会议现场。主办方供图

   中国社会科学网讯（记者张君荣）10月17日，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在京举行“名义账户制”研讨会暨世界银行《养老金世界变化中的名义账户制》（中文版）发布式，来自世界银行原书作者、中国社科院、财政部、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部、发改委、国务院研究室、国内多家高校的有关专家学者及媒体记者约80人与会。

　　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所长郑秉文教授做了关于名义账户制研究成果的主题报告，该书的主编Robert Holzmann和Edward Palmer教授做了主题演讲。与会专家就中国养老金改革选择与名义账户制的潜力进行了热烈讨论。此次研讨会的支持单位是中国劳动社会保障出版社，协办单位是中欧基金、华安基金、天弘基金。

　　“名义账户制”（NDC）养老金制度源自20世纪90年代早期，在养老金制度可持续性困境引发的改革路径争论中，瑞典、意大利、波兰和拉脱维亚最终选择了NDC制度，成为NDC试点先锋。瑞典NDC制度设计相对比较完善，经历了二十多年风雨兼程的考验，取得了良好的绩效。瑞典NDC制度也成为了其他欧洲国家、甚至世界各国养老金改革的一个样本或参照基准。

　　无论在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传统的DB型现收现付养老金制度的长期偿付能力都面临挑战。发达国家人口老龄化发展迅速，退休人口比重快速上升，养老金制度的支付压力尤其巨大。发展中国家不仅面临人口老龄化压力，还面临着养老金制度碎片化和覆盖率低的问题。传统的DB制度设计存在各种缺陷、难以为继，修修补补的参量式改革面临巨大政治阻力，举步维艰，收效甚微。但若向DC型积累制转型，又面临巨额转型成本的障碍。在DB型计划与DC型个人账户计划二者之间何去何从，成为一个两难选择。

　　NDC计划提供了一个颇有前景的选择。NDC是缴费确定型（DC型）的个人账户现收现付制，缴费计入个人账户进行积累，个人账户的“名义资产”按照制度的内部收益率（由人口和经济增长率决定）计息。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个人可以自行选择退休时间并领取退休年金，年金水平跟个人退休时的预期寿命挂钩。NDC计划的本质在于参保人的缴费与待遇之间存在精算关联。如果设计恰当，NDC改革能够实现养老金计划的主要目标：广泛覆盖、待遇适度和财务可持续性。

　　2008年下半年开始的全球金融危机引发了欧洲国家的主权债务危机，如果不进行养老金改革，要使公共财政恢复稳健是不可能的。危机提高了NDC制度的吸引力，因为NDC计划的“产权保障”和“精算公平性”有助于扩大制度覆盖面，激励参保人积极缴费和延迟退休，实现代内和代际公平，分散经济风险和人口风险，保证养老金制度的长期财务稳定性。

　　越来越多国家对NDC制度感兴趣的另一个原因是，进入21世纪以来，频频发生的金融危机冲击动摇了人们对FDC（DC型积累制）制度的信心。很多经济学家曾视FDC为国家养老金改革的首选方案。但全球金融危机暴露了FDC制度最大一个缺陷——个人账户资产投资风险，一场危机可能使得劳动者毕生的养老储蓄化为乌有，退休生活陷入困顿。不仅如此，很多专家预计，人口日渐老化将导致未来资本市场回报率将走低，FDC制度吸引力下降。

　　另外，转向FDC计划需要支付高昂的转型成本，国家财政难以承担。很多拉美和中东欧国家改革时低估了转型成本，忽视了经济冲击对财政的影响，结果对养老金改革造成致命的影响。而NDC作为可突破这些约束的替代性改革方案，对新兴经济体来说具有很大吸引力。NDC制度下还可以建立一个部分积累制的个人账户系统，随着条件逐步成熟而提高制度的筹资水平，最终达到完全积累的目标。

　　世界银行对瑞典NDC改革的经验给予高度关注，分别于2003年12月、2009年12月、2017年10月5-6日召开了NDC国际研讨会，前两次出版了NDC文集。第一次NDC国际研讨会的中文版文集已于2009年出版（《名义账户制的理论与实践——社会保障改革新思想》，中国劳动社会保障出版社，2009年）；《养老金世界变化中的名义账户制》（全二卷）（下简称“NDC文集”）是第二次NDC研讨会的中文版论文集。出版第二部NDC文集的目的是对NDC制度运行中的经验教训和问题进行深入和全面的反思，考察NDC在世界范围内的适用性，对第一部NDC文集讨论较少或关注不够的问题进行深入研讨。

　　这套NDC文集上卷《养老金世界变化中的名义账户制——进展、教训与实施》详细分析了意大利、拉脱维亚、波兰和瑞典等NDC试点国家的经验与教训，考察了埃及和挪威的NDC实施情况以及NDC对智利、中国和希腊的适用性。有一章还讨论了中国实施NDC的可能性与具体改革思路，并且NDC制度的某些特征是否可以“拷贝”到DB型养老金制度中以增强财务可持续性。

　　下卷《养老金世界变化中的名义账户制——性别、政治与可持续性》对有关性别、政治与可持续性问题进行了深入分析。下卷第三部分研究了NDC中的性别平等和女性权益保障问题，第四部分集中讨论NDC制度设计的政治可行性、改革实施与管理、信息披露等问题，第五部分考察与NDC计划财务可持续性有关的微观和宏观领域问题，如平衡机制、储备基金、历史遗留成本、设计年金时的长寿风险管理问题等。第六部分是几位著名养老金专家对NDC计划的诸多思考。

　　上卷有两章专门考察了NDC对中国养老金改革的适用性。世界银行养老金专家霍尔茨曼认为，NDC计划有五个优势特别适合中国国情：第一，NDC模式为应对中国人口老龄化和养老金制度可持续性提供了一个最自然的、系统化的改革路径；第二，NDC方式可将参保人既得养老金权益转入新制度中，便于将碎片化的养老金制度整合为统一的制度，实现全国统筹；第三，NDC账户的便携性有利于农民工的权益积累，提高其参保积极性和制度公平性；第四，NDC制度有助于扩大覆盖面，增加缴费收入，以弥补降低缴费率导致的过渡性收支缺口；第五，NDC计划具有灵活性，可与社会养老金计划和完全积累式计划相结合，更好地实现养老金制度的多重目标。

　　中国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与上个世纪90年代建立，1997年正式确立为社会统筹与个人账户相结合的混合型制度。其中，社会统筹采取的是DB型现收现付制，个人账户部分实行的是DC型完全积累制。但是，由于种种原因，个人账户始终没有做实，2001年开始，陆续在全国十三个省市实行做实个人账户试点工作，试点效果不甚理想，截止2015年底，全国个人账户记账额达47144亿元，而经过试点记清记实的个人账户资金只有3274亿元。2013年召开的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决定实施“完善个人账户制度”，以替代实施了12年的做实个人账户试点，这标志着中国个人账户将逐渐从做实账户向名义账户转型。

　　党的十八届三届全会之后，无论是机关事业单位建立的统账结合制度，还是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利率生成机制改革，都标志着中国第一支柱养老金制度正在向“社会统筹与名义账户”相结合的“新型统账结合”的目标前行。毫无疑问，这是根据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对养老保险制度的总体部署做出的重要决定，这个决定是非常及时的、科学的、英明的。《决定》对公共养老金制度的改革思路是具有很强的逻辑关系，它的具体表述是：“坚持社会统筹和个人账户相结合的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完善个人账户制度，健全多缴多得激励机制，确保参保人权益，实现基础养老金全国统筹，坚持精算平衡原则”。这六句话是养老保险制度全面深化改革的总方针。

　　——第一句话“坚持社会统筹和个人账户相结合的基本养老保险制度”，这是我们的制度基础，这个制度基础不能动摇。不能因为传统的统账结合走不下去了就动摇这个基础。

　　——第二句话“完善个人账户制度”，这是我们的改革方向，即不是废弃个人账户制度，而是完善个人账户，即实行名义账户，它指出社会统筹与名义账户相结合的新型统账结合制度的改革方向。

　　——第三句话“健全多缴多得激励机制”，这是我们完善个人账户的制度目标，是提高制度可持续性的主要机制，是自建立养老保险制度之日起就提出的加强个人缴费与未来权益之间的联系的一贯思想。

　　——第四句话“确保参保人权益”，这是完善个人账户制度重要目标之一，确保参保人权益与多缴多得激励机制是一枚硬币的两个侧面。

　　——第五句话“实现基础养老金全国统筹”，这是提高制度财务可持续性的重要举措，是养老金制度升级版的重要内容。

　　——第六句话“坚持精算平衡原则”，这是任何经济体养老金制度追求的一个共同目标，是普适性的基本原则，是欧债危机的基本教训，是这轮全面深化改革重要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