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7月24日早晨,从呼入的第一口新鲜空气就足以推想这一整天的酷热。那个一直与我们生活了三十年的饼干桶不仅让我在两岁半的时候就已经对上海有了感觉,也让对上海的感觉成为我一生中最初的记忆。
关键词:上海;走进;方言;侨民;斯德哥尔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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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4日早晨,从呼入的第一口新鲜空气就足以推想这一整天的酷热。我在酒店门口犹豫了一下……但是,我没有后退。我没有后退。线路在凌晨那一次惊醒的时候就已经确定:沿延安中路东行至第一个十字路口,然后左转沿石门一路北行至下一个丁字路口,横过斑马线,进入大沽路,再朝东行大约六十米,右转进入目的地。
目的地是一个半月前的意外发现。那是我第一次从蒙特利尔直飞上海后的第二天清早。黑白颠倒的感觉不知怎么就将我带到了大沽路菜市场的入口。刚走下进场的阶梯,五官居然立刻各就其位:抚弄着菜叶上的水滴,呼吸着空气里的生机,观察着摊贩们的举止,品味着顾客们的神情,倾听着络绎不绝的方言……时差顿时烟消云散。我好像已经在上海生活很多年了,而不是刚刚来自它位于加拿大的“友好城市”,仅仅是这座城市里的匆匆过客。
特别是那络绎不绝的方言! 那鲜活无比的方言! 我从来都相信,方言不仅是任何一座城市里最突出的“地标”,也是任何一座城市最纯洁的“天性”。每次回到祖国,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听到各种各样的方言。而每次来到一座熟悉或者陌生的城市,我总是会去寻找方言最活跃的地段和场所。一旦找到,不仅会有强烈的“成就感”,还会有强烈的“存在感”。可是,随着城市化进程的不断加速,方言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所有城市的所有公共空间里退却。我的这种寻找变得越来越困难了。甚至在我的故乡长沙,都已经不怎么能够听到标准的湖南话……与很多有心人一样,我也相信,现在已经到要“救救方言”的时候了。
像上一次那样绕菜市场走了两圈,也像上一次那样任五官全面开放。但是,“人不能两次走进同一条河流”,我马上就注意到了这两次进入的许多不同。上一次,我是在漫无目的的行走中意外地来到了菜市场的入口,而这一次,它已经是我明确的目的地;上一次,我是在走“进”菜市场之后才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当地人,而这一次,我在走“向”它的时候就已经有当地人的感觉。更重要的,上一次,我是在抵达祖国的第二天走进的,而这一次,却是在又一次即将离开的前一天……这些年来,过频的抵达和离开让我的身有点疲惫了,让我的心有点厌倦了。这疲惫和厌倦也许就是我越来越羡慕甚至越来越嫉妒方言的原因。它居然一直与“原配”的疆域纠缠得那么融洽,厮守得那么默契,依恋得那么痴迷。它居然总是那样从容、那样安稳、那样自信。
我带着淡淡的伤感离开菜市场。而大沽路口那些卖早点的店铺和买早点的顾客又让这伤感带上了一丝悔意。我后悔没有提醒朋友在订酒店的时候应该不“包早餐”。那样,我便会像当地人一样在街边的小店用舌尖去品味上海的早晨。作为补偿,在横过石门一路之后,我决定不从原路返回,而是从面对大沽路的小区穿过。我相信这样的路线会让我看到更多的世态人情……右转左转再左转再左转再右转再右转,地气缭绕的曲径果然将我带回到了酒店的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