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香港一向以商业化大都巿的形象示人,时尚文化成为潮流,却并没有因此而失却文学的空间。我希望,香港文学是有精神的写作,而不是避世的梦境。
关键词:香港;小说;写作;避世;写作附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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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一向以商业化大都巿的形象示人,时尚文化成为潮流,却并没有因此而失却文学的空间。回归20年,香港文学始终自有光芒,值得细加品味。
20年来,香港社会环境发生很大变化,港人的生活形态、生存状况、社会意识以及标志性事件都在文学作品中有所反映。概括地说,香港小说在现代商业文化的丛林下自成蹊。香港小说在内容题材方面谱系繁多、意象驳杂,有社会世相的揭示,也有个体生命状态的呈现;有地方记忆的回溯,也有都巿漫游者仓皇无地处境的表现;有情色的书写,也有疾病的隐喻。叙述美学也是形式多样,有传统写实笔调,也有魔幻笔法,更不乏后设实验。总的来说,回归20年来,香港小说多姿多彩的创作风貌为“我城”书写增添了新的维度,也有一些创作现象值得探讨。
食物的隐喻:香港味道
说到20年来的香港小说,也斯的《后殖民食物与爱情》无论从时间或是从象征意义,都是一个不容忽视的起点。作品发表于1998年4月,即香港回归后几个月,是香港历史新篇章中的一个重要小说文本,响应了某种历史经验,且以“食色性也”的方式来想象与言说。对于这部作品,人们很自然地联想到殖民与后殖民,甚至试图从中品读出微言大义。《后殖民食物与爱情》围绕着“我”与一班朋友“搵食”的经历,真实细致地展现出港人的生活方式——食的庶民文化,同时也扣连着“九七”回归及后殖民年代的社会世相。作者以“食物”作为切入点,进入香港寻常百姓家,出入茶餐厅乃至高级食府,游走于横街窄巷,展示香港人真实的生存状态,品味地道的香港味道,但又让人联想到社会的嬗变。也斯晚年执著地追寻“香港味道”,这不是从理念出发去图解香港,他在《后殖民食物与爱情》的后记中一言道破了“食物”的符号作用:“食物总连起人情,连着我们的历史、我们的想象。”也斯另辟蹊径,为我们认识后殖民时期的香港社会提供了别具意趣的视角。也斯说:“小说首先是书写的艺术,不失阅读的乐趣,可以整理出想法来,却并不是依据一套观念写出来的。”这确实是创作的真义,体现了艺术创作的本质。
也斯的小说创作经历了一种“回归”,即由现代主义的探索、实验,向传统写实技艺的回转,以贴地的方法讲述故事,着实是其创作理路的一大飞跃。对此,也斯有一番夫子自道:“每当我写作,为什么总得面对理论的干预,为什么理论变成压抑性的概括,理论带着它的偏见,否定我们的探讨,把我们复杂的文字放进它们容易消遣的小框框里,失去了原来丰富的意义?” “对我来说,当然是由于我在这地方长大,很想理解这地方的问题,是什么形成了大部分人主流的意见呢?是什么历史令那么多人带着偏见的看法呢?我在面对种种偏见中长大,想去理清问题,观察不同的人生,去想他们经历了怎样的历史而形成自己的想法而已。”
也斯的“港味”作品及创作理念,似乎为我们考察20年来的香港小说,提供了一个坐标。
“咬着自己的尾巴书写”
深受欧美文学濡染的香港文学,都以生命的勘探、灵魂的拷问为能事。欲望、肉体、生命,就成了纠缠不清的话题,成就了无穷的书写空间。
董启章的《衣鱼简史》写“我”到藏书库查找史料,对图书管理员“维”产生性幻想。两个书痴因书结缘,女子的祼体让“我”联想到“衣鱼”,“衣鱼”即书中的蛀虫——应和了广东话“书虫”(书痴)之意。作品中的女孩复述父亲的一句话,泄漏了这个迷离故事的意旨:“衣鱼在传统里是读书人的敌人,因为它破坏了书,但是现在像他一样的读书人却都变成了衣鱼,靠着把书残余的能量吃回去来生存,直至有一天把书都吃完,世界再没有书,衣鱼也没书可吃,人们就可以安然地把书和衣鱼忘记了。”作品体现了董启章以具象、写实的笔触诠释概念和书本经验的创作风格。从某种意义上说,作者本身也是“衣鱼”,寄书本而生。
这不是一个孤立的现象,在香港当代作家中,有不少作家,如昆南、潘国灵等,都有“以学问为诗”的特点:从理念出发,开掘本身的内在资源,啮啃典籍和身心,这类创作或可用一句话来形容:“咬着自己的尾巴书写”。
昆南上世纪50年代进入文坛,60年代初出版长篇实验小说《地的门》,至今已逾半个世纪。昆南的创作一向以现代主义的先锋艺术形式呈现,追问存在的意义,执迷于情色生死的探究与反思,颠覆世俗的道德观和凡夫俗子的眼光。如《旺角记忆条》,凭着“云”的思绪流转,展示一段缠绕不清的多角男女关系,借记忆的回溯,揭示艺术人的私密空间,呈现旺角的种种面相。
潘国灵是“给写作附魔的人”,对文学有宗教般的虔诚,写作也成了其生命存在的一种形式。他的小说有一种“病气”,是一种典型的疾病书写。《给写作附魔的人》中的“游幽”与其说是小说人物,不如说是潘氏自己的化身。这个写作者“吸吮书叶以疗饥”,“以文字书写作生命的放血治疗”和“自我赎救”。他的《分裂的人》,表现人的二分状态,“我”与“你”是生命的共同体,“我”是外在的存在,而“你”则是蛰伏在灵魂中的另一个自己,会时不时地怂恿“我”做出不合礼数或社会规范的行为。作品叩问的是灵魂,探讨的是生命、存在、性别的内在困惑,是思辨化的、意念化的,我称其为思辨小说。
通过这种追问内在的写作,香港小说加深了对“人”的认识,但我也有一个疑惑,不少写作者似乎都在“我”身上做文章,那么“人在何方”?目光只盯着自己,只在私我处挖掘的写作,又与“人”何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