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一定要有艺术,因为不艺术,不幸福。
关键词:艺术;幸福;艺术世界;随笔;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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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恐怕是最难被具体定义的词汇之一。早在小翁上美院的时候,如果遇到有“请列举史上试图定义‘艺术’的各家观点”这种试题,那考场上的诸位一定会写上满满一管笔水儿,或者写到没纸才行。关于艺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实在是太不好说了。
“幸福”就好办得多。托尔斯泰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当我们谈到幸福的时候,想象出的也大多是家庭美满,诸事顺利等等。在这幸福感中,常常可以见到“艺术”的存在。艺术看似是生活中最没用,最不具有功利性的要素,但其实最是贯穿于生活中的每个美好瞬间。而生活和艺术最直接的关系,便是最近几年变得火热的“收藏”。从寻常百姓在古玩城里买的首饰把件,到富商巨贾斥资万贯购入的大师名作,收藏其实并不关乎金额的多少,只关乎艺术,以及因艺术而带来的幸福。
有一位英国人,赫德福德侯爵四世——理查德·西摩·康威(1800-1870)这个人,我们往好了说,可以称其为一个绅士——出身高贵,举止端庄,淡泊名利,乐善好施。往坏了说,就是这人是个败家子。此人一生尽享荣华富贵,但在自己作为地主的本职工作上并没有什么建树,相反地,他对艺术品收藏的兴趣堪称全家之最。尽管惠灵顿公爵和罗伯特·皮尔爵士都认为他是潜在的托利党首相候选人,但是他却在35岁的时候离开伦敦,旅居巴黎,在拉斐特大街买下了一栋宅邸,那之后不久,就开始了他辉煌的艺术品收藏生涯。他长期以来信任一位名叫萨缪尔·曼森的艺术经纪人,并给予他极高的自由度——只要是“赏心悦目”的,特别是“精美华贵”的,就统统收入囊中。至于钱,基本不是问题。例如他曾经在信中对曼森说:
“亲爱的先生……现在,我们已经有了几张非常好看的穆利罗作品,然而,我并不认为这足够阻止我再买一张更好的,特别是一张比我们现有的穆利罗更好得多的作品。虽然我希望你能在买到后用电报告知我一声,但眼下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磨蹭了,只要你觉得价钱合适,就立刻出手买下吧。”(1854年6月27日于巴黎)
在这位侯爵的一生中,他构建了一个风格多样、质量极高的私人收藏,其中他在法国洛可可艺术上的收藏品质之高,几乎可以堪比卢浮宫,在这之中又尤以弗拉格纳尔的作品《秋千》为最。他为这些收藏在伦敦建了一个大别墅,并传给了他的私生子理查德·华莱士。在理查德·华莱士死后,其遗孀将整个收藏捐给国家,条件为展馆内的所有收藏品均不得以任何形式离开展馆。
也就是说,这位爵爷倾其一生,斥巨资买了一堆自己喜欢的玩意儿,到头来就两个原因:开心。
华莱士美术馆一角(右一为弗拉格纳尔名作《秋千》)。
当然,尽管大部分人坚称自己购买艺术品的动机是出自毫无功利目的的热爱,但事实上人们很难说服自己购买一件“一定会贬值”的艺术品。再怎么否定自己对艺术市场有兴趣的收藏家,在听到自己收藏的艺术家作品又创新高时,也还是会心中窃喜。因为如果对一件作品真正是无欲无求的热爱,他大可不必斥巨资购买,只要去博物馆欣赏即可。美术作品以其实体价值独立于戏剧、音乐等表演艺术之外,成为了一种特殊的标的物。
至于美国收藏家诺顿·西蒙(1907-1993),则非常喜欢通过购买艺术品来为自己创造话题价值。他非常享受于新闻广播中充斥着:“诺顿·西蒙(这个傻子)刚刚(竟然)花了220万美元(这么多钱仅仅为了)买了张伦勃朗的画!”的声音——尽管这类新闻本身通常带有戏谑和调侃有钱人的意味,但它带来的曝光率是实打实的。
1980年,苏富比拍卖行告知诺顿·西蒙,15世纪尼德兰艺术家迪里克·鲍茨的重要作品《基督复活》将于近期上拍。苏富比拍卖行估计这件作品的价格大约会在40万到50万美元,但伦敦的国家美术馆非常看重这件作品,愿意为它斥资100万美元收购。看到其中隐藏的话题价值的诺顿·西蒙一掷千金,以420万美元的“天价”购得这件作品,在当年的全球艺术品单价排行榜名列第三。而除了价格之外,其购买过程也极尽表演之能事。他派遣自己的夫人偕同其艺术顾问大卫·布尔前往伦敦竞拍,而自己则联系苏富比拍卖行的销售专员蒂姆·卢埃林。据大卫·布尔回忆说:
“在去伦敦之前,西蒙交给我三个密封好的信封,上面写着硕大的英文字母A、B、C,我问他这是干什么用的,他说我们来玩个空城计。他说,他会让蒂姆在场内暗示我是否继续竞拍。如果西蒙准备继续出价,正在和西蒙打电话的蒂姆就会把电话听筒放到自己的左耳上,如果西蒙准备放弃,蒂姆就会把电话挪到右耳。至于我自己,则要在场内一边竞拍,一边交易摆弄三个信封。当然,其实信封里空空如也,什么‘锦囊妙计’也没有。
(在拍卖场上,原则上买家要将自己事先办理的号码牌高高举起,向拍卖师表明自己有意出价。但很多较有身份的收藏家觉得此举过于高调跌份,因此更倾向于使用一些反常举动向拍卖师传递信息,例如推帽子,挑眉毛或者玩弄手杖。而当收藏家本人不愿前往现场时,有时会给自己的代理人一个信封,里面写着自己能接受的最高价位,供代理人在竞拍时打开。)
于是,在我们实际竞买时,我就轮流交替展示三个信封,尽管拍卖师知道这是继续出价的暗示,但关于三个字母各自暗示什么意思,则是云山雾罩,一点头绪也没有。当人们看到我拆开信封,又推动作品的价格扶摇直上时,大家均被吊足了胃口,非常好奇信封里到底有什么。最后,拍卖师一锤定音:‘恭喜诺顿·西蒙美术馆成功购得此作!’西蒙就此彻底赚足了眼球。哪怕最后他没能买到这件作品,那三个信封也足以霸占第二天艺术报纸的头条了。”(莎拉·坎贝尔,《Art News》,2010年6月10日)
收藏家诺顿·西蒙和他斥资220万美元购得的伦勃朗作品《一个男孩的肖像》
说到头来,一个人丰富自己的艺术收藏,其幸福感通常来自于这么几个方面:要么是对艺术的诚挚热爱,要么是看着艺术品投资增值,要么是拿他来炫耀社交。幸福感的来源多种多样,但惟独有一点不变——要有艺术。煮菜要艺术地煮,穿衣要艺术地穿,收藏要艺术地收,旅游要艺术地游。一定要有艺术,因为不艺术,不幸福。







